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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7日 在宾馆遁世从火车站出来打上车之后,我便如同被睡神附了体,给大木偶老师发了短信,他特意建议要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去苏堤上晒太阳。我收了手机,直接在出租上睡了过去。
还没怎么睡就到了酒店,有人送了一大包资料,并发了房卡和饭卡——三餐都在这家酒店,活动表上写好详细行程,集合地点在酒店门口,联系人的电话附在后面。如果不参加活动,也没有人来催你。 这就算交待完毕。 好,我很爱这样的简约。 房间倒很合我的胃口,窗帘双层且拖地,地毯干净没有异味,枕头干燥,羽绒被薄厚正好,床垫软硬适中,卫生间纤尘不染,电视挂在墙壁上,不占体积。很好,反正我从不看电视。的确是五星标准。 将窗帘拉上后试了试光,相当好,几乎伸手不可辨五指。我是一个对于睡眠光源相当敏感的人,到什么程度?如果电视机上有一个小红点,我也要爬起来用胶布贴上。最好是墨墨的黑。略有点吵,楼下就是大马路,即便在20楼的高度也还是依稀可辨车子呼啸而过,没办法,我关上窗子,扭亮床头灯,靠在枕头上。 接下去便是沉沉的睡眠。我从4点一路睡到晚上6点半,不得不下楼吃晚餐,之后去超市买了当日的报纸以及大桶的饮用水,上来看了下表,8点整。 靠在床头看完了这期领导交待下来要做的烂传记一本,才10点,又接着翻龙应台的《目送》,牙齿还是肿,只能不停喝水。 12点睡下,6点半被组委会叫醒,7楼下去早餐,开了个会觉得极端无聊,自己打车回了酒店。吃午餐,又拉上帘子睡了一个午觉。西湖边上都是人,我对这一次的杭州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一次的任务似乎就是睡觉,因为房间没有网络,我连电脑都懒得打开。晚上继续看龙应台的《目送》,也就翻完了。台湾人总是显得很温婉,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真正中华文明的传承者,写繁体字读古书,他们比我们安静得多。 说实话我真的很喜欢住在宾馆里。没有窗也没关系,也不需要电视。只是有一间独立的封闭的屋子这样让我睡上几日,有人给你整理床铺楼下的自助餐厅有各种丰富的蔬菜水果和肉类,你不用操心任何事,睡觉就是。窗外是湖景江景山景或者马路景都无所谓,窗子隔音窗帘隔光就好,哪里都无所谓。 《目送》写的并不十分好看,生死谈多了总有些做作,这些事情嘛,放在心里自己想想就是了,写出来给别人看到总不大自然。但有一篇我真是相当喜欢,一字一字摘录下面: 曾有三十天蛰居山庄,足不离户,坐在阳台上记录每天落日下山的分秒和它落下时与山陵触碰的点的移动。有时候,迷航的鸟不小心飞进屋内,拍打着翅膀从一个书架闯到另一个书架,迷乱惊慌地寻找出路。 在特别湿润的日子里,我将阳台落地玻璃门大大敞开,站在客厅中央,守着远处山头的一朵云,看着这朵云,从山峰那边弥漫飘过来、飘过来,越过阳台,全面进入我的客厅,把我包裹在内,而后流向每个房间,最终分成小朵,从不同的窗口飘出,回归山岚。 冰箱是空的。好朋友上山探视,总是带点牛奶面包,像一个社会局的职工去探视独居老人。真正断炊的时候,我黄昏出门散步,山径边有农人的菜田,长出田陌的野菜,随行拔几把回家,也能煮汤。 夏天的夜空,有时很蓝。我总是看见金星早早出现在离山陵很近的低空,然后月亮就上来了。野风吹着高高的枫香树,叶片飒飒作响。老鹰独立树梢,沉静地俯视开阔的山谷,我独立露台,俯视深深的老鹰。 我细细在想,寂寞,是个什么状态;寂寞,该怎么分类? 有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朋友们在我的山居相聚,饮酒谈天,十一时半,大伙纷纷起立,要赶下山,因为,新年旧年交替那一刻,必须和家里那个人相守。朋友们离去前还体贴地将酒杯碗盘洗净,然后是一阵车马滚滚启动、深巷寒犬交吠的声音。五分钟后,一个诗人从半路上来电,电话上欲言又止,意思是说,大伙午夜前刻一哄而散,把我一个人留在山上,好像……他说不下去。 我感念他的友情温柔,也记得自己的答复:“亲爱的,难道你觉得,两个人一定比一个人不寂寞么?” 他一时无语。 寂坐时,常想到晚明张岱。他写湖心亭: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往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拿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雪、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 如果每月都可以有这样的机会,找一家旅店住下,切掉手机与网络,昏睡几日,只吃饭读书,真正酷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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