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破电影虚无 愚弄观众为乐 

———记一部失败的宫廷版《大红灯笼高高挂》

这样一部极度暴力血腥极度悲观的片子，在任何国家，都是不可能作为不设限的大众电影来放映的，只有我们，公开允许这样的片子在上千万的人口面前喜气洋洋地放映，难道说，中国人对于残暴已经这样熟视无睹了吗？难道我们的孩子不需要保护，我们的心灵不需要休憩吗？

要看完这么一部片子确实不是一件美差。因为工作所迫，也因为影评人各说各话，完全摸不着北，我只得坚持到了最后。当周杰伦早已听熟的“菊花台”旋律在一片血腥中将影院变成一间巨大的卡拉OK房时，我不得不说，这是当今电影审查尺度最宽的片子。

血腥第一

成千上万的尸骨堆在广场上，瞬间被强大的宫廷机器清扫干净；

丈夫谋杀妻子，妻子策划谋反，弟弟杀了哥哥，父亲再杀了儿子……

滥用血腥并没有达到恐怖的效果，作者试图用血液来淹死观众，确实够狠，但是有经验的导演如本片导演应该知道，血腥的极致并不是把银幕涂满鲜血，而是让一滴血慢慢渗出银幕。

暴露第一

之所以用暴露而不用情色，因为这部片子虽然看到的乳房最多最大最圆，但是并不让人感到女性的吸引力，确切说来，那些颤巍巍抖着乳房在宫廷里疾驰的女人，让人感觉好笑极了，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一个满脸苦大仇深的巩俐。试想，一个女人，一方面观众要尽力去体会她的苦大仇深，另一方面观众总是被她颤颤的乳房拉去视线，太崩溃了。

没有乳房，导演肯定能拍出更加性感的片子，比如这部片子的导演曾经拍过一个年轻女人倒在高粱地里，就很性感，很美，但是，这位导演现在给我们看了这么多看起来很完美的乳房，我们还是感到那些乳房像是橡皮做的。

这跟血腥是一样的道理，初拍情色片的愣头青导演，可能会喜欢把什么都露出来，一位老导演也这么做，就要让人怀疑他的居心了。

我这么说，虽然说的是一个影评人的真心话，但是相信不少好奇的观众反而会特意去跑到影院里看那些乳房到底怎么回事，所以影评人在中国真是一件悲哀的工作。

政治隐喻第一

强大到无懈可击的国家机器，成千上万具有专业水准的太监宫女，手持飞去来器到处暗杀的大王的黑衣亲兵，菊花满地的广场，血流成河与瞬间清扫，高唱太平盛世的值更队伍，一个完全没有人性的大王，所有的人都被大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极权统治的隐喻与控诉到了极致，但是并没有营造出《大红灯笼高高挂》曾有的窒息气氛。大王只是一个喜欢杀自己亲人的疯子，而导演对这样一个可怜的疯子诉诸最彻底的控诉。

这部片子确乎是宫廷版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那个曾经只露出一个背影的统治者露面了，露出了疯狂的面容，但是他每一个狰狞的面孔都显得那么缺乏逻辑。有人说它是《雷雨》，我看这是对曹禺的亵渎。在《雷雨》里，每一个人都值得同情，在《黄金甲》里，只有理想主义的杰王子值得同情。这是一个失去了悲悯心的作品，没有悲悯心，就没有出路，导演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专制制度虽然可怕，但是会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多么糟糕的隐喻。

这样一部极度暴力血腥极度悲观的片子，在任何国家，都是不可能作为不设限的大众电影来放映的，只有我们，公开允许这样的片子在上千万的人口面前喜气洋洋地放映。难道说，中国人对于残暴已经这样熟视无睹了吗？难道我们的孩子不需要保护，我们的心灵不需要休憩吗？

再反观之前的《夜宴》，也是类似的杀戮与阴谋，人头像幽灵一样飘飞出去。所谓大片的主旋律就是暴力与暗无天日的结局？好莱坞的哪一部大片敢不让正义战胜邪恶？作为商业电影导演，始终要怀揣的一道底线是，你的电影是面向大众的，而不是小众的，你不能让世界完全无药可救。如果我们花这么多钱，要告诉民众的，就是正义不可能战胜邪恶，那这个导演就是混蛋。

漏洞百出

除了审查尺度令人惊讶外，这部片子漏洞百出，到了让人忍无可忍的地步。单是在剧情上，如下问题就无法自圆其说：一个都尉，迎娶了梁国的公主，有可能吗？

大王前妻明知大王就是她的前夫，太子就是她的儿子，还要将女儿送进宫，她难道不知道，宫女被大王和王子临幸的几率有多大吗？这个母亲一定是全天下最无知的母亲。

脸上刺字的大王前妻，嫁给深谋远虑的蒋太医，蒋太医竟然不去了解前妻的身世，临死还说“你一定有大事瞒着我”，究竟是蒋太医太后现代，还是编剧太荒唐了？

五代时的一个小国，有这么强大严明的国家机器，是不是早应该坐拥中华了？还用在乎梁国，还用天天戍边吗？

一个王后，天天躲在后宫绣菊花，连一个小宫女都知道一万朵菊花绣的事，这王后是要向全世界宣告“宫里要出大事了”？

一个深居后宫的王后，看起来四面楚歌，却又势力如此强大，能够轻易地联络兵部侍郎兵变，究竟是何道理，能否告诉我们？

梁国既然这么强大，让大王害怕，王后又有对外联络的渠道，为何不联络梁国解决自己的婚姻危机，而要让杰王子送死？王后是不是受虐狂？

……

不用再一一列举了吧？比如五代十国是不是精通琉璃烧制的时代，以至于宫廷上下都是通透的七彩琉璃柱子？是不是应该出现明清的家具？是不是应该用人造纤维绣菊花？还有，那时候是不是应该有血滴子这样的暗杀队伍？太子死后，能否不眨眼睛？……

真的不敢相信，这样粗陋不堪的东西，竟然出自一位拍过《红高粱》、拍过《秋菊打官司》的导演之手。

它不代表任何电影职业的精神，它只是一堆金碧辉煌空前绝后的垃圾。而有过那么多成功经验的导演，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一堆垃圾。所以，很多年以后，当我想到这部片子的导演时，我只能说，这是一位勘破电影的虚无以愚弄观众为乐的导演。

□本报影评人 子非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