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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人生若只是初见文/鸭宝宝 土尔其希腊的背景,中文翻作《情寻色香味》,和影片的画面感倒是很贴合,整部影片的色彩很饱和,食物看上去很香,那些五颜六色的调味料都很诱人。 法尼斯从小生活在伊斯坦布尔,爷爷是开香料店的,会教顾客在猪肉里放肉桂粉,他喜欢坐在台阶上看爷爷配那些香料,并对厨房产生了兴趣。他的玩伴萨米也喜欢烹饪,常常带着一个装着各种塑料餐具的小盒子来找法尼斯过家家。 后来战争爆发了,法尼斯一家人被驱逐出境,定居希腊。他从此再没有看见过爷爷,也再也没有看见过萨米。 法尼斯常常给萨米写信,“我亲爱的小女朋友”是开场白,沾上香料,满心欢喜地等待小女朋友的回音。然而,联系很快中断了。他后来厨艺精湛,热爱天文和物理,而爷爷从未下定决心离开家乡,日子很快过去了。 很多年以后,中年的法尼斯收到爷爷病逝的消息。他赶回家乡,重逢了童年的玩伴萨米。卷发的法尼斯风度翩翩,他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你煮饭,我跳舞”,这是多年前女孩的承诺。 生活却没有破镜重圆的惊喜。萨米早已成家,有一个如她当年般天真会跳舞的小女儿。法尼斯决定留在伊斯坦布尔的大学任教,并向萨米表达爱意。但萨米的丈夫在女儿的生日party上突然出现,萨米只得在感情与家庭之间选择后者。 片末,法尼斯和萨米在车站道别。这个中年男人将萨米紧紧抱在怀中,女孩早不是当年的小姑娘,只几秒钟,然后放开手。萨米回头走,镜头摇至法尼斯深情的眼神,我抱着大团圆的恶俗心理幻想萨米回过头去,然而,法尼斯开口了,“别回头望。在月台上,我们回头望,那影像成为一个承诺。” 萨米没有回头。也许他们再不会见面,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而那么刻骨忧伤的爱情,也许只能放在心底的某个抽屉里,再也不要打开来。 心头一热。 生活中的哀伤也许就是这样缓慢不浓烈的,旁人看起来那么淡那么淡,于自己却是一刀一刀刻在心房上。 他们甚至没有亲吻没有久别之后的激情,法尼斯做了一个蛋糕,加上细软的白糖和醇厚的牛奶的蛋糕,情人间的挚烈的情感都经由这缓慢的温情脉脉的时刻饱蘸着漫出来,萨米静静地看着他,内心的渴望被深深埋起来,“after the party”,然而,萨米的丈夫回来了…… 我们总喜欢说,倘若……就好了,省略号中的内容,也许在生活中真的永远不会发生。我极喜欢片中主人公的态度,萨米真的没有回头,而法尼斯只是那样站定在远处深深地凝望着心爱的女人的背影,看着她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回来了。 没有声嘶力竭的嚎啕,没有眼泪,所有的一切都是淡淡的,我们的心一点一点紧缩起来,裹成一个坚硬的壳,那里面的柔软,旁人是触及不到的。 但,似乎众人还是喜欢声嘶力竭的表达的。所以这种隐忍缓慢的态度,就变得很高明。我还记得不久前看过的一部韩国片子《外出》,最触动的一幕是裴永俊陪女人办事情回来,女人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有外遇死掉了,她一直面无表情做完了所有繁琐的事后工作,终于在回家的路上,从车上下来,一个人蹲在马路边嚎啕起来。那么久的压抑的哀伤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泻而出,观者便一起跟着松了一口气。但这部片子没有,中年的法尼斯始终风度翩翩,最终他回到儿时的香料店,那地方早就布满蛛网,物是人非,他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地上把那些香料一点一点洒在桌上,然后吹了一口气,香料拂扬起来,慢慢盖住整个屋子,那些粉尘显出一种向上的飘逸的状态,你感觉到法尼斯舒了一口气,缓慢地吐出悠长的一口气,所有的甘愿都落在这个结点上,那么长久以来的一个结,结束了。 我不爱看多年以后的重逢镜头,那多半煽情、无奈,让人心酸。男女主人公大多怀着对对方的深深的爱,那么多年始终不能忘却。然后见了一面,知道一切都可以放下了,生活又重新开始了。不管愿意与否,不可避免地重新开始了。 如果人生若只是初见,又该会是怎样?这情况发生在大多数现实人生中——我爱的人,经由一个转身这辈子便不得相见,很多年以后想起来,能做的,大概也只是轻轻地叹一口气,然后对自己笑一笑吧。 5月25日 贵州散记(一)我一直很想做一个乡下人。
这种念头在从贵州回来之后特别强烈。我带了手提去那里的,但是一次也没有拿出来过。中途我把一个小本本带在身上,我们要坐很多个小时的车子才能到那个小山村,我就把小本本掏出来写字,密密麻麻写了许多感受,昨天我回家的时候把那张纸展平,在地铁明亮的灯光下仔细辨认,觉得那些句子竟然那么细碎那么真实,就很感动。 从江县,位于贵州的东南角,就是著名的“黔东南”地区,凯里算是比较著名的一站。我们在凯里吃过一顿中饭,木结构的簇新的楼房显然是才盖不久的,服务生穿着侗族人的民族服饰,黑亮的头发盘在脑门上。当地政府招待我们的是满满一桌鱼肉,很多道菜我们只尝了一口就匆匆塞饱了肚子,那条街上大多是装潢一新的民族小店,卖银首饰卖那些蓝布衣裳,标着很高的价格。 我真正热爱的旅程是从离开凯里开始的。从凯里到从江的有8个小时的车程,坐了整整一天。风景美得无法形容,我不知道黔东南地区有这样绵延的大山,一座连着一座,全是苍翠,那种绿是新鲜的活生生的绿,碧碧的,不脆,满山满谷。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一边是大山,一边是平坦低洼有层次的梯田,如同光亮的带子一般的江水静静铺在山间,很清澈的那种绿,不深,江边散落着青色的石块,大的小的像珍珠一般。 请原谅我词汇的贫乏。我很难将看到这些场景的第一感受通过文字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你们。车转过一道弯,现出一片壮阔的景,再转过一道弯,又换上另一幅安宁,车不断得盘旋,向上、向下,景色就不断切换。我觉得自己到了仙境了,自然的各种声音被风声夹杂着传过来,你看见黄色的湿润的土,绿色的苍翠的山,那些农田那么和谐地静卧在山涧,那些江水那么安宁一片一片浸润过黄土,那是城市人无法想象的美景。 有人在河水里洗澡,那是太阳快要落下去的时候,云层有一点点低,光线使天空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又从上面透出光。他们脱掉上衣慢慢走到河中间,我想那河水被太阳晒过了一天之后,可能还留着温度。也有下河去的女子,穿一件薄薄的背心,长头发散掉了梳在前面,弯下身子把脑袋伸进水里。 洗过澡了的小姑娘蹲在房子外面洗衣服,皮肤红红的,头发湿漉漉的,很清洁的样子。 我有时候会睡过去,等醒了眼前还是一片新鲜的绿色。车子一直在转圈,每隔两三个小时司机会放我们到加油站休息,把胳膊腿伸直下去走两圈,男同志们赶紧凑在一起吸一口烟。 第一站,是从江县雍里乡的归林村。去的那天,下大雨。车开到乡里的时候,地上全是黄土了。中巴根本开不进去,四驱的吉普车一发动就轮盘打滑,转不了几圈就都陷在泥土里,只能靠人推,推出坑又继续被陷住。如此反复再三,大家决定放弃工具往里走。单程大概7公里地。 该如何描述那种经历呢?浸过雨水的黄土地非常软,一脚踏上去就是一个坑,鞋上很快会粘满黄泥,重得拔不出来,只能甩两下接着走,走不了几步又重新沾满。但真的到了世外桃源了。原先在车上只能隔着窗玻璃看,这一回是切切实实在这空气里走了。下过的雨给大山蒙了一层雾,从谷底升腾起来,升到与人差不多齐高的地方散开来,几米高的松树都一棵一棵在旁边站着,透亮的雨水珍珠一般从叶子上滚下来,还有掉在地上的松叶,一层一层厚厚地铺在地上,有的已经埋在了泥土里。路的右手边是悬崖,左手边的高壁上建有房屋,有的是平坦的田地,而你,在中间走,在这条延绵曲折的一直通到山里去的路上走,一脚深一脚浅,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还有植物的清香,听不到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雨不久停了,我以一种缓慢的均匀的速度往前走。有一对当地的表演队路过我,他们的身上挂着当地的民族乐器,裤腿都高高地挽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几个男人勾着肩膀从我的前面超过,他们回头看看我,很和善地笑了。还有一次,我和一个赶着牛群的老人擦肩而过,他跟我说话,我没有明白,他就比划了半天,我猜想他大概是告诉我,“你一个人走到这里的么?很厉害”,我就冲他笑笑,给他的牛拍了照片,他也很开心,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跟我笑,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个转弯处了为止。在路途中,还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土布罩衫的老奶奶,她拄着拐杖站在山头上,看见我经过的时候使劲向我挥手,我于是停下来拍照,又接着走,她就站在那个山头上跟着我移动,一边高举着手不停挥舞,她的白头发飘啊飘,从耳鬓处散到脖子处,因为太远了,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画面我一直记得,她那样高高地站在山坡上,激动地跟我打招呼。 在天地间行走,我觉得就是这样。 我带了一本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在漫长的路上翻开来看,“下午的密云笼罩着密西西比河谷。那晚,共同汽车隆隆驶过印第安纳的玉米地;月光下堆在一起的玉米苞叶显得形状怪异,几乎有万圣节的意思。在去印第安纳波利斯的路上,我结识了一个姑娘,我们老是搂着脖子亲嘴。” 颠簸在路上的美妙的寂寞感在骨头中簌簌作响,每晚我听着自己的心跳入睡,关掉灯,外面静谧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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